東門

發一下之前農曆七月鬼門開參加夜市陣頭遊行的照片，順便寫一下關於夜市的事情。

這次遊行應該是我第一次參加，又或者小時後也跑過，只是完全忘了。它是宜蘭市幾個商業體串連起來的慶典活動，包含東門夜市、南館市場（傳統市場）、綠九市場（傳統市場）、新月廣場（百貨公司）等等，大家從各自的市場準備自己的陣頭隊伍，然後各自出發到文化中心會合，接著再繞行宜蘭市區，隊伍相當長。

我參加的是東門夜市，有另一個名字叫「三角公園」，是很久以前夜市遷徙過用的名字，不過我應該沒經歷過遷徙的那個時代，記憶所及只有目前這個地點。夜市是一個T字型，跟東港陸橋的其中一半邊結合，下方全給夜市利用（另一半邊目前都是停車格），另外還有延伸出一條路是露天的，也就是照片一開始那個位置。

我從小就在這個夜市長大，家裡擺攤賣女裝（孕婦裝），定時會抽籤換位置，位置有分好壞，以前有時候會在陸橋下就不用怕雨淋，那時後不像現在食物跟非食物分成兩個區域，而是混在一起，吃的逛的玩的跳來跳去。

小時候夜市規模差不多是現在的三、四倍，攤販是滿載的，而且是個十字型，攤販類型很多元，遊戲的、電玩的、賣藥的現在都沒有了，只剩下手機周邊、鞋襪、服裝、鐘錶類。

以前甚至還排到超過目前的界線其中一端的馬路再過去，人潮很多，我很喜歡在中間快速穿梭，還跟一些夜市玩伴比賽，小時候覺得很酷。而現在則是連騎機車都可以穿過的程度了，擺攤的人少到一個低點，一攤一攤之間到處都是空著的，兩側的店家也關了不少。加上食物跟非食物區域的分離，大家去夜市就是在橋下吃東西，很少人會再走到露天攤販看其他商品，兩個區域有很強烈的對比。

我認為東門夜市的食物水平比羅東夜市高，臭豆腐、蚵仔煎酸菜鴨、蔥油餅、烤肉串、三色布丁、鍋貼、東山鴨頭、乾麵都在相當水準之上，相比羅東夜市的港式煎餅、藥膳類、臭薯條、紅豆湯圓，作為「在地人」長期吃來說，選擇性真的差很多，當然觀光客的角度可能是豐富度、嚐鮮，那或許羅東夜市勝一籌，那裡比較多新東西，但通常都是比較高價的。這個平衡的用意是在說明我絕對不是在戰溪南、溪北嘿。

以前我家那種大陣仗的擺攤很辛苦，要上下貨、擺設架子、立傘、掛燈、拉延長線，然後整理、吊掛衣服，那種被鐵管拉伸夾到手，或被鐵腳架砸到腳的痛到現在都難忘。我說的辛苦當然是指我爸媽，我爸白天上班晚上擺攤，有時候週末白天還要跑頭城跟礁溪擺，幾乎沒什麼休息時間。我媽白天則是家管，那些雜事有的沒的也花很多力氣，假日或下雨有空檔的話還要逼我寫評量，用力互相傷害做情緒勞動。大家都很累，累的方式不一樣而已，有時候我也要去夜市幫忙，但我千百個不願意，好天氣他們去做生意我在家裡耍廢看電視才是最好的，雖然通常都會被安排寫一堆垃圾測驗。

夜市有管理委員會，辦公室在橋下很邊邊的地方（低矮處，照片有），夜市的攤位某種程度上被早期的攤家所「持有」，只是每隔一段時間會抽籤換位置，現在大部分的攤販都是跟這些人承租的，我媽也有持有，除此之外她還是目前委員會的委員。

位置被持有這件事很奇怪，我也一直沒搞清楚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機制，或許跟當初遷徙有關。但持有歸持有，那可賺不了什麼錢。你知道現在東門夜市一格攤位的租金多少嗎？一個月600元左右，頂多每天再加收個水電費，這價格根本佛心，是羅東夜市的一成不到。

現在空位很多，一方面，持有者的這些以前的商家都已經年紀大「做不動」了，但又沒把位置盡可能的暢通給租用者。現在宜蘭的流動夜市很發達，那些商家沒有一家在東門夜市做，他們不想嗎？我覺得不可能不想，而是沒找到切入的管道。拿我自己的例子來說，即便是我這種有「門路」可以在東門夜市租位置的，我上次做咖啡店之前去打聽可以租用的位置，竟然只有「一個」！

這件事很吊詭，明明一堆空位空在那裡，為什麼不租給別人？聯絡不到嗎？這讓我想起最近看《櫻花任務》的感慨，從上到下好像沒有人有心去為整體繁榮設想，只顧著自己普通生活就好。看著東門夜市蕭條成現在這個樣子，說不定以後陸橋拆掉（這已經是既定事項）、夜市（可能）解散了，這些人都覺得無所謂也說不定。這是我猜的，我沒有進一步去深究。

夜市這十年蕭條期間，有辦過特別的活動，類似給客人投票選出人氣王、乾淨王之類的攤販競賽，不過就只有一次，那個獎牌現在還掛在一些店家的位置上，我沒有參與到那次活動，有時候到夜市看到那些牌子就覺得有點哀傷，做了一點努力、但結果好像沒有什麼改變的哀傷。

幾個月前剛好夜市管委會的秘書職缺出來，每天工作四小時，一個月兩萬元，沒有休假。以這個時數換算成一般週休二日的月薪的話，大概是兩萬七左右的水準。其實這個工作我相當有興趣，我一直希望東門夜市可以復甦起來，不過很不巧我現在在努力其他的東西，不覺得是時候，而且我的價值觀實在沒辦法接受一種受薪工作是「沒有休假日」的，即便工時只有一半，那太羞辱人。

東門夜市肯花錢請不同的陣頭支援，但在最後燒紙錢給老大公、好兄弟，那天大雨傾盆，卻有委員主張雨淋就算了，不用試圖戳弄（讓悶燒的火可以燃起），甚至紙錢直接一疊一疊丟而不分開，很多人也照做，我就一股惱火，大家到底對這樣的祭典用什麼樣的心態面對？只是一種例行公事嗎？這是你們組織、傳承下來的文化，如果連祈求鬼神保佑夜市的這點信仰也沒有，那何必參加活動、何必花錢在這上面？

2017.10.21